从"产消者"到"产消体":数字经济时代经济基本单元的重构——兼论AI焦虑与95%的人活着的意义
2026-08-26 10:37 来源:朝闻天下 阅读量:6898 会员投稿 小 中
作者:余求宝
摘要: 托夫勒于20世纪80年代提出的"产消者(Prosumer)"概念,敏锐捕捉到生产技术变革下个体"又产又消"的身份融合,却停留在个体行为描述层面,难以解释数字时代经济基本单元的结构性变迁。本文提出:数字经济的真正基本单元不是个体层面的产消者,而是系统结构层面的产消体(Prosumption Entity)——它是剥离流通分销环节干扰后,生产供给系统与终端消费需求相互预见、双向预置、共生统一的多层级经济循环结构体。文章从双重身份属性、价值创造特征、分配权益特征、理论模型适配四个维度完整界定产消体的核心特征,并以"数据二十条"三权分置、"谁投入、谁贡献、谁受益"原则为制度锚点,探讨产消体作为数字预经济价值生成基础单元的理论意义与现实意义,回应"AI替代人类"的深层焦虑——在产消体框架下,95%的人不是被替代的冗余,而是数字经济的根本性价值源头。
关键词: 产消体(Prosumption Entity);预经济学;第四权;消费劳动论;AI焦虑

一、引言:一个13岁女孩与产消体理论的微观同构
2026年8月21日至23日,杭州上城。全国首场"无评委"AI产品营销黑客松"卖客松(Markethon)"举行——没有评委,没有打分表,唯一的裁判是愿意掏钱的真实用户。59支团队、48小时,谁的AI产品卖得多,谁就赢。三天下来,全场共成交415笔订单、近30万元营收。
拿下季军的,是来自上海、刚升初二的13岁女孩朱书浛。她凭借自己开发的虚拟陪读应用"在场"——通过摄像头识别孩子写作业时的状态、生成专注力报告,画面经云端识别后即时删除、不留存——三天净收入18295元,累计拿下近90份订单。更令人惊讶的是,她几乎不懂编程,一年前才第一次接触AI,用自然语言把想法"说"给大模型听,由AI帮她梳理逻辑、生成代码,从构思到做出核心功能断断续续只用了三四天。同期,另一位13岁女孩吕思彤已开发百余款AI应用、拿下百万元商业订单——"AI原生代"的崛起不是孤例,而是代际现象。
这个故事在社交媒体上被反复解读为"AI红利降临普通人"。但如果我们用预经济学的理论透镜重新审视,会发现它远不止于此——朱书浛的三天,是产消体(Prosumption Entity)理论在微观层面的完整预演。她几乎是一个人,但她是一个结构体。

(一)消费即生产:双重身份属性的极致呈现
朱书浛不懂编程,却做出了产品。这意味着什么?
传统经济学框架下,生产需要技能,消费消耗价值,二者泾渭分明。但朱书浛向大模型输入自然语言指令、让AI生成代码的过程,本身就是一种数字劳动——她在与AI的每一次交互中,都在训练模型理解她的逻辑、修正她的需求、生成她的代码。她消费AI算力的同时,产出了产品代码;她作为消费者的使用行为,直接转化为价值创造活动。这正是预经济学"消费劳动论"的微观极致:消费不再是价值的终点,消费过程本身就是价值创造的起点。
更深层地,她的产品创意源于自身学习经历——“刻意弱化说教感,保留孩子空间”。她自己就是"在场"应用的原始需求方和测试用户。自身消费需求(不被说教地监督写作业)直接转化为产品设计逻辑——需求即供给,消费者即生产者。这从根本上打破了"生产者—消费者"的二元对立,是产消体第一维度"双重身份属性"的完整呈现。

(二)需求信号与数据要素:价值创造的结构性起点
在传统产业链中,需求信号要经过市场调研、用户访谈、数据分析等层层环节才能抵达生产端,衰减严重、时滞漫长。但朱书浛的模式是:自己就是用户,自己的痛点就是需求信号,直接生产产品——需求信号零衰减、零时滞地进入生产环节。
这正是预经济学核心命题"预期先于事实、预期塑造事实"的微观演绎:她的需求预期(想要一个不被说教的虚拟陪读)先于产品事实存在,而这个预期直接塑造了产品的事实形态。
同时,“在场"应用的核心功能——摄像头检测孩子行为(玩手机/离座)+ 生成专注力报告——本质上是一个数据要素的采集、加工、产品化闭环:应用运行过程中持续收集用户行为数据,数据经过处理生成专注力报告(数据产品),报告又成为下一轮产品迭代的反馈数据。整个应用的价值,核心就是数据要素的资产化运作。(值得指出的是,这款涉及未成年人的产品以"画面即传即删、不留存"划定了数据合规边界——在产消体框架中,伦理与合规不是外挂的约束,而是结构体得以持续运行的内生条件。)这直接对应产消体第二维度"价值创造特征”:需求信号为起点,行为数据被确认为核心生产要素。

(三)"三谁九字"与预分配:分配权益的制度预演
朱书浛三天净收入18295元。这笔钱首先要在概念上分清楚:它是产品销售收入,还不是数据要素收益。卖客松"无评委、看营收"的赛制规则事先锁定——产品卖出去,净收入归创作者。她投入了创意和时间(谁投入),贡献了产品和交互数据(谁贡献),获得了18295元净收入(谁受益)——“三谁九字”(谁投入、谁贡献、谁受益)不是抽象原则,而是三天内真实落地的分配结果。
但请注意尚未落地的那一层:她使用AI工具产生的提示词与交互记录、"在场"应用运行中产生的用户专注力数据,这些数据要素已经进入平台的资产池,其衍生收益目前与她无关。产品收入她拿到了,数据收益她还没拿到——第四权(数据来源者收益分配权)指向的恰恰是这后一层。朱书浛的案例因此成为第四权最直观的反证:没有第四权,产消体创造的数据价值就会沉淀在平台账户,而不会回流到价值源头。
再看规则的时间结构。卖客松的分配规则不是赛后协商的结果,而是赛前公布的前提——48小时赛制让每一笔订单收入实时计入团队账户,净收入的归属在创造开始之前就已锁定。这才是"预分配"的完整结构:规则前置是里,实时到账是表。传统经济中"月底发工资"的结算安排,无论多及时,都是事后分配;而预分配是在价值创造之前,分配规则就已经写好——让价值创造者在创造完成的瞬间就进入收益分配前端。
(四)D2效应与595模型:理论模型的微观演绎
为什么一个13岁、几乎不懂编程的女孩,能在三天内赚到传统模式下需要一支数十人团队、数百万注册资本才能跑通的收入?
答案在余求宝提出的价值方程 V = α(B×D2) 中:
B(基础禀赋):她的创意(自身写作业分神的痛点)+ AI工具(大模型能力)+ "在场"应用的功能逻辑;
D(产消参与度、服务网络节点):D = 1(个人能力)+ 家庭的数字渠道资源(预置的流量节点——她的母亲是抖音主播,家庭自带数字流量)+ 卖客松赛事网络(预置的赛制和曝光节点)+ 近90份订单背后的付费用户(终端节点)≥ 4;
D2:D≥4 → D2≥16——相对孤立个体的线性产出,她的价值产出呈平方级放大(量级示意,非精确测算)。三天1.8万元与传统个人开发模式的差距,正是这种平方级效应的现实投影;
α(预期质量):近90份真实订单、用户真实付费意愿、非虚高流量——α值极高。
同时,她在595模型中的定位清晰:她不是平台规则的制定者(那属于5%的预期塑造者),而是利用平台(AI工具、卖客松赛事、家庭数字渠道)的预期参与者——属于95%的协同层。但她不是被动的"用户",她通过自己的创意和劳动,在平台上创造了真实价值(18295元净收入、近90份订单)。这正是595模型的核心逻辑:95%的预期参与者不是被带领的群众,而是价值创造的发动机。
(五)从个体到结构体:引出产消体
朱书浛是一个人。但她又不是"一个人"——她是自身需求(消费者)× AI转化能力(自然语言驱动大模型)× 家庭数字渠道(网络节点)× 赛事高密度市场(卖客松48小时集中验证)共同构成的多层级经济循环结构体。
这正是预经济学从 Prosumer(产消者)升维到 Prosumption Entity(产消体)的理论核心:从个体身份融合,升级为系统结构共生。她不是"又产又消"的个体,她是生产供给系统与终端消费需求相互预见、双向预置、共生统一的结构体。
接下来的问题是:这个结构体,如何成为数字预经济价值生成与运行的基础单元?它的核心特征是什么?它如何对接国家数据基础制度?它如何回答"AI替代人类"的时代之问?——这正是本文要系统回答的问题。
二、从 Prosumer 到 Prosumption Entity:术语的升维
引言末尾提出的问题,需要一个术语层面的回答。而这个回答,必须从托夫勒说起——不是为了致敬,而是为了划界。
2.1 托夫勒的遗产:他看到了什么
1980年,阿尔文·托夫勒在《第三次浪潮》中创造了"Prosumer(产消者)“一词,指"既从事生产又从事消费的个人”。这一概念的敏锐之处在于:它提前四十年捕捉到了生产技术变革对个体身份的冲击——当家庭可以自己烘焙面包、编织毛衣、修理家电时,生产者与消费者的边界就开始模糊了。
此后四十年,Prosumer 概念在营销学、能源经济学、创新研究领域产生了广泛影响。学界共识是:产消者"模糊了生产者与消费者的边界",并通过与组织的共同创造过程推动创新。在Web 2.0时代,用户生成内容(UGC)被视为产消者的最高形态——每个人既是内容的消费者,又是生产者。
但托夫勒的 Prosumer 有一个根本性的理论天花板:它始终停留在个体行为描述层面。
它描述的是"一个人同时做生产和消费两件事"的身份融合,却没有回答三个结构性问题:
第一,这种融合在生产关系层面意味着什么? 个体"又产又消",那他与社会化大生产的关系是什么?他是退回到自给自足的小农经济,还是进入了一种全新的社会生产组织形态?
第二,流通分销环节的中介抽成问题如何解决? 传统经济中,生产者与消费者之间隔着批发、零售、广告、渠道等层层中介,价值在流通环节被大量截留。Prosumer 概念没有提出"剥离流通分销环节"的结构性方案——它默认这些中介仍然存在,只是消费者偶尔也生产点什么。
第三,价值生成与分配的理论闭环在哪里? 产消者的劳动如何被计价?数据贡献如何被确权?收益如何被分配?托夫勒没有给出答案。他描述了现象,但没有构建制度。
这三个问题,不是托夫勒的疏忽,而是时代的局限——1980年代,个人电脑方兴未艾,万维网尚未问世,更遑论大数据与人工智能。他不可能预见到数字平台会如何重构生产与消费的关系。
2.2 余求宝的升维:从 Prosumer 到 Prosumption Entity
四十年后,数字经济的条件已经成熟。2026年7月,余求宝在《产消体(Prosumption Entity)术语释义与学术界定》一文中,正式提出了一个全新的术语:
产消体(Prosumption Entity)是剥离流通分销环节干扰后,生产供给系统与终端消费需求相互预见、双向预置、共生统一的多层级经济循环结构体。它以产消合一为核心属性,以系统结构共生为本质特征,覆盖微观超级个体、中观产业集群、宏观全域供需循环三大层级,是数字预经济价值生成与运行的基础单元。
英文标准译法:Prosumption Entity is a multi-level economic cyclic symbiosis entity stripped of circulation and distribution links, in which production supply and terminal demand mutually anticipate, pre-set and integrate into an indivisible unified whole.
这个定义中,有三个关键词需要逐字拆解:
“剥离流通分销环节干扰”——这是托夫勒没有触及的。传统经济中,一件商品从工厂到消费者手中,要经过批发商、分销商、零售商、广告商等多层中介,每一层都要抽取利润。而在数字平台经济中,生产者可以直接触达消费者(如朱书浛通过家庭数字渠道和卖客松赛事网络直接获得近90份订单),流通分销环节被极大压缩甚至消除。这不是说中介完全消失,而是说价值创造的核心单元(产消体)不再被中介结构所定义——它的价值生成逻辑是"生产供给与终端需求直接对接",而不是"经过层层分销后的间接匹配"。
“相互预见、双向预置”——这是产消体运行的核心机制。传统模式是"生产→流通→消费"的线性链条,生产在前、消费在后。产消体模式下,需求信号(预期)先于生产存在,生产资源(工具、渠道、算力)被前置配置到需求端,生产与消费在同一结构体内同步发生。朱书浛的"在场"应用就是如此:她自己的需求预期(想要一个不被说教的虚拟陪读)先于产品存在,AI大模型(预置的生产工具)和卖客松赛事网络(预置的验证场域)在她动手之前就已就位——这就是"相互预见、双向预置"。
“多层级经济循环结构体”——这是从"者"到"体"的范式跃迁。结构体不是个体的简单加总,而是要素之间的共生统一。朱书浛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她是自身需求×AI工具×家庭渠道×赛事网络共同构成的循环体——这个循环体内部,生产供给与终端消费不是前后环节,而是同一结构的两个面向。
2.3 为什么必须是"体"而不是"者":一个字的理论重量
"者"指向个体身份,"体"指向系统结构。这一字之差,是理论范式的根本分维。
我们可以用一个对比表来呈现:
表1 产消者与产消体的维度对比

但表格还是太抽象。让我们用两个成人案例来让这个区分"活"起来——它们比13岁女孩更能代表95%的普通人。
案例A:许婷(AI回忆录"小鹿光年"创始人)
许婷不是程序员——她能源行业出身,不会写代码,2025年初在小红书发帖记录自己用AI做产品的过程,由此起步创办了帮助用户整理人生故事的AI回忆录产品"小鹿光年",如今带领一个三五人的小团队。她的用户既是消费者(购买回忆录服务),又是生产者(提供自己的人生故事素材,这些素材又成为产品内容生态的一部分)。许婷把这种日常概括为"创作即消费"。但许婷不是一个"产消者"——她是一个产消体:她背后连接着小红书的流量网络(D值)、AI大模型的算力网络(B值)、用户的社交传播网络(D2效应),以及回忆录数据资产化的分配网络(第四权)。她是一个人,但她是一个结构体。
案例B:杨程(数据标注员)
杨程是贵州织金县一位患有脑瘫的27岁青年,2024年5月起在众包平台从事数据标注,每天标注上千条数据,月收入约4000元。用本文的语言说,他的工作是为硅基智能"注入活人感"。在传统框架中,他是"劳动者"(生产者),但他标注的数据又服务于他未来可能使用的AI产品(消费)。他是产消者吗?不,他是产消体:他的标注劳动(按劳分配)和他产生的标注数据(按数分配),通过平台网络进入四维分配体系——他既是数据加工者(持有加工使用权),又是数据来源者(享有第四权收益分配权)。个体层面的"又产又消"描述不了这种结构性嵌套,只有"体"才能承载。
这两个案例说明:产消体不是神童的专利,而是普通劳动者的日常。许婷和杨程没有朱书浛那样的"天才叙事",但他们才是95%的人真正的代表——他们证明产消体网络不是极端个案,而是可复制、可普及的结构性存在。
2.4 术语的学术规范意义
余求宝在术语界定中特别强调了一个细节:严格区分流通之"销"与终端之"消"。
这不是咬文嚼字。传统经济学中,“产销"的"销"指的是"销售”——即流通分销环节。而预经济学中的"产消",“消"指的是"消费”——即终端需求。把"销"混同于"消",就会把流通分销环节的价值截留误认为是消费端的价值创造,从而掩盖了"大众用户创造数字增量价值、平台资本独占全部数据红利"的分配失衡。
产消体(Prosumption Entity)术语的提出,从根本上解决了这个问题:它明确"剥离流通分销环节干扰",把分析焦点锁定在生产供给系统与终端消费需求的共生统一上。在这个结构体内,消费端不再是被动的"价值消耗者",而是价值创造的主动参与者——这正是预经济学"消费劳动论"的理论起点。
三、产消体的四维度核心特征
术语界定回答了"产消体是什么",但没有回答"它如何运转"。基于预经济学与预商学的理论框架,产消体的核心特征可归纳为四个维度:双重身份属性、价值创造特征、分配权益特征、理论模型适配特征。这四个维度不是并列的标签,而是一个从"身份重构"到"价值生成"再到"制度落地"最后"模型运行"的递进逻辑链。
3.1 双重身份属性:打破二元对立
第一层含义:突破"生产者—消费者"的二元对立。
传统经济学严格固守"生产创造价值、消费消耗价值"的二元对立认知框架。这一框架在工业经济时代有其客观基础——工厂生产、商场消费,边界清晰。但在数字经济条件下,这一框架已呈现显著的时代滞后性。
周运清教授在《从消费虚无到消费劳动的华丽转身》中指出:传统理论将"消费端的需求预判、体验测评、口碑传播、共创优化等行为持续创造增量价值"归入"价值消耗"范畴,导致"大众用户创造数字增量价值、平台资本独占全部数据红利"的分配失衡。
产消体同时具备生产与消费的双重属性——它在消费端的需求预判、体验测评、口碑传播、共创优化等行为,持续创造增量价值。消费不再是价值的终点,而是价值创造的起点;消费者不再是价值的消耗者,而是数字劳动的主体。
第二层含义:消费行为转化为数字劳动形态。
这是预经济学"消费劳动论"的微观基础。以朱书浛为例:她向大模型输入自然语言指令、让AI生成代码的过程,本身就是一种数字劳动——她在与AI的每一次交互中,都在训练模型理解她的逻辑、修正她的需求、生成她的代码。她消费AI算力的同时,产出了产品代码。
但更能代表95%普通人的,是"小鹿光年"的许婷。
"小鹿光年"帮助用户整理人生故事——付费主力是30岁至50岁、想为父母或自己留下人生记忆的子女。在这个产品中,用户既是消费者(购买回忆录服务),又是生产者(提供自己的人生故事素材,这些素材经过AI整理后成为产品内容生态的一部分,吸引更多用户)。许婷本人呢?她消费AI工具(使用大模型生成代码),生产数字产品;她消费用户反馈(需求信号),生产产品迭代(功能优化)。
许婷不是"又产又消"的个体——她是一个结构体:她的创意×AI工具×小红书流量网络×用户共创内容,构成了一个生产与消费相互嵌入的循环体。在这个结构体中,每一个"消费者"都在通过自己的行为数据、反馈内容、社交传播创造增量价值——这就是数字劳动。而传统经济学把这一切都算作"平台的价值",用户得到的只是"免费服务"。产消体概念从根本上破解了这一"消费虚无化"困境。
3.2 价值创造特征:需求信号与数据要素
第一层含义:需求信号为起点。
产消体的消费、数据贡献、互动反馈行为,是产业链价值创造的原始来源。这与预经济学的核心命题"预期先于事实、预期塑造事实"严格对应——需求信号(预期)先于生产,消费端的每一次点击、停留、反馈,都是产业链价值创造的原始投入。
朱书浛的产品灵感源于自身学习经历——“刻意弱化说教感,保留孩子空间”。她自己就是"在场"应用的原始需求方。自身消费需求直接转化为产品设计逻辑——需求即供给,消费者即生产者。
但需求信号为起点的普遍性,在青岛电工王建省的案例中得到更扎实的体现。
王建省是山东青岛城阳区一名普通电工,账号"城阳电工电路",因擅长从蛛丝马迹中排查疑难电路故障,被粉丝称为"电工界的福尔摩斯",积累了近千万粉丝。他的内容创作逻辑是什么?不是先生产再找市场,而是从粉丝评论区的真实问题出发——“半夜顶灯突然亮了起来”“家里每个月用电800多度”——每一个问题都是一条需求信号,他据此制作对应的视频内容,视频又反过来解答更多人的同类问题。需求信号零衰减、零时滞地进入生产环节——这正是产消体价值创造特征的标准运行。
第二层含义:数据要素确权。
产消体产生的行为数据被确认为核心生产要素,具备资产属性。
"数据二十条"明确将数据作为一种与资本、劳动等并列的新型生产要素。国家发改委解读指出:“在数据生产、流通、使用等过程中,个人、企业、社会、国家等相关主体对数据有着不同利益诉求”——这恰恰对应产消体作为数据生产者的主体地位。
王建省的短视频内容,本质上是用电数据、故障数据、维修数据的采集与产品化。粉丝在评论区留下的每一个问题,都是数据贡献;王建省据此制作的内容,是数据加工产品;内容吸引的广告和电商收入,是数据要素的价值变现。整个链条的起点,是终端消费需求(粉丝的问题),终点是数据产品的商业化——产消体贯穿始终。
财政部《关于加强数据资产管理的指导意见》确立了"谁投入、谁贡献、谁受益"的原则。王建省投入了时间和技能(谁投入),贡献了维修内容和用户数据(谁贡献),获得了直播带货和工具电商收入(谁受益)——"三谁九字"不是抽象原则,而是内容电商产消体的日常运行逻辑。
3.3 分配权益特征:第四权与四维分配
第一层含义:第四权属性——数据来源者收益分配权。
“数据二十条"创新性地提出数据产权"三权分置”:建立数据资源持有权、数据加工使用权、数据产品经营权的分置框架。这一框架主要解决了数据处理者(企业端)的权利配置问题——让数据要素"供得出、流得动、用得好"。
但在三权分置基础上,预经济学进一步提出第四权——数据来源者收益分配权:这是对应于产消体(数据来源者)的收益分配权,让普通消费者、劳动者、产消体能够从产业链被动末端进入收益分配前端。
朱书浛的三天18295元,是"三谁九字"的微观呈现——她投入创意与时间,贡献产品与数据,直接从市场获得收益。但如引言所析,这笔钱是产品销售收入;她作为两类数据(本人交互数据、用户行为数据)的来源者,其数据要素收益尚未进入分配。第四权要补的正是这一层——这正是它区别于"勤劳致富"叙事的制度增量。
但第四权的普遍性,在数据标注员杨程身上体现得最为清晰。
如前所述,杨程通过数据标注工作为AI模型提供高质量的训练数据。在传统框架中,他是"劳动者"(按劳分配),但他标注的数据又服务于他未来可能使用的AI产品(消费)。更重要的是,他产生的标注数据本身具有资产价值——这些数据经过平台加工后,成为AI模型的核心竞争力。
依据第四权,杨程不仅是数据加工者(享有加工使用权对应的劳动报酬),更是数据来源者(应享有数据产品经营收益的一部分)。预经济学提出的四维分配体系,为这一权益提供了理论框架:
表2 四维分配在杨程案例中的体现

四维分配打破了传统分配模式的单一性——不是只有"出卖劳动力拿工资"一条路,而是让劳动、数据、资本、需求等所有价值创造要素都能参与分配。杨程这样的普通劳动者,通过产消体网络,第一次有可能从"被雇佣者"变为"价值共享者"。
第二层含义:预分配机制。
产消体的分配不是"事后结算",而是"预分配"——价值在创造过程中前置配置。
预分配的实质是规则前置。卖客松的净收入归属规则在开赛前就已公布——分配规则先于价值创造存在;48小时内每一笔订单实时计入团队账户,只是这一规则的兑现技术。传统经济中"月底发工资"无论多及时,都是事后结算;而预分配是在创造开始之前,分配规则就已锁定——让价值创造者在创造完成的瞬间就进入收益分配前端。这正是三预框架中"预分配"的实操结构。
3.4 理论模型适配特征:595模型与三预框架
第一层含义:595模型定位。
预经济学提出595社会结构模型:5%的预期塑造者(政企/平台)作为引领,95%的预期参与者(老人/家庭/普通用户/产消体)作为协同。产消体属于95%的"预期参与者",通过消费、互动反馈参与集体预期塑造。
这一模型的核心逻辑是:通过少数预期塑造者的引领,带动多数预期参与者的协同,形成"引领—参与—共创—共享"的良性循环。朱书浛的定位即为例证(详见引言):她属于95%的预期参与者,却在平台上创造了真实价值——95%的预期参与者不是被带领的群众,而是价值创造的发动机。
第二层含义:产消融合运行与三预框架。
产消体的运行逻辑完全契合预经济学"预见—预置—预分配"的三预框架:
表3 三预框架在许婷案例中的体现

第三层含义:余氏方程的微观机制。
余求宝提出的价值方程 V = α(B×D2),精准刻画了产消体的价值生成机制:
B(基础禀赋):产消体的创意、技能、AI工具等基础资源;
D(产消参与度、服务网络节点):产消体在网络中的嵌入程度;
α(预期质量):信任、履约保障、支付确定性、制度可信度;
D2:网络效应的平方释放。
以杨程为例:B是他的标注技能和AI工具,D是他接入的平台网络节点数(平台+众包系统+其他标注员协作网络),D2效应让他的标注效率远超单打独斗,α是平台信用和任务履约保障带来的预期质量。传统经济学中,个体劳动的价值是线性的(V ∝ 劳动时间);而在产消体网络中,价值是网络节点数的平方函数(V ∝ D2,量级示意)。
四维度特征的统一逻辑
把四个维度放在一起,可以看到一条清晰的逻辑链:
双重身份属性(消费即生产)↓价值创造特征(需求信号+数据要素)↓分配权益特征(第四权+四维分配)↓理论模型适配(595+三预+V=α(B×D2))
这不是四个并列的"特点清单",而是一个从身份重构到价值生成、从价值生成到制度落地、从制度落地到模型运行的完整理论闭环。每一个维度都以前一个维度为基础,每一个维度都有对应的制度依据和实证案例。
产消体之所以能成为"数字预经济价值生成与运行的基础单元",正是因为这四个维度共同构成了一个自洽的、可验证的、可制度化的理论系统——它不仅能解释朱书浛这样的极端个案,更能解释许婷、杨程、王建省等千千万万普通劳动者的日常实践。
四、产消体的制度锚点:对接"数据二十条"
第三章末尾我们看到了一条清晰的逻辑链:双重身份→价值创造→分配权益→模型运行。但这条逻辑链不能只停留在理论自洽的层面——如果产消体的第四权和四维分配没有国家制度作为硬支撑,它就只是另一个漂亮的乌托邦。
好消息是:它不需要从零开始构建制度基础。中国已经出台的数据基础制度,恰好为产消体提供了天然的锚点。
4.1 三权分置:企业端秩序的制度底座
2022年12月,中共中央、国务院印发《关于构建数据基础制度更好发挥数据要素作用的意见》(简称"数据二十条")。这份文件在数据产权领域做出了一个开创性设计——数据产权结构性分置:
建立数据资源持有权、数据加工使用权、数据产品经营权"三权分置"的数据产权制度框架,淡化所有权、强调使用权,聚焦数据使用权的流通。
国家发改委在解读中指出,“三权分置"要求数据资源"供得出、流得动、用得好”——解决的是企业端(平台、数据商、中介机构)如何合法合规地获取、加工、经营数据的问题。
这一框架主要解决了流通侧的秩序。以青岛电工王建省为例:
表4 三权分置在王建省案例中的对应

三权分置让王建省这样的内容创作者能够合法地使用粉丝数据来优化内容,也让平台能够合法地经营数据产品——企业端秩序由此确立。
但问题也随之而来:三权分置主要配置的是"数据处理者"的权利。那数据来源者——也就是朱书浛这样的终端用户、杨程这样的标注劳动者、王建省这样的内容生产者——他们的权利在哪里?
4.2 “谁投入、谁贡献、谁受益”:分配制度的源头
答案在两份文件的叠加中。
第一份是"数据二十条"本身。文件在"收益分配制度"一节中明确:在初次分配阶段,按照"谁投入、谁贡献、谁受益"原则,推动数据要素收益向数据价值和使用价值创造者合理倾斜。
第二份是财政部2023年12月印发的《关于加强数据资产管理的指导意见》。这份文件进一步将"谁投入、谁贡献、谁受益"确立为数据资产管理的基本原则,要求"保护数据资产权益,探索数据资产收益分配机制"。
“三谁九字”——这是产消体第四权的直接制度依据。
以数据标注员杨程为例,逐字对应:
表5 "三谁九字"在杨程案例中的对应

“三谁九字"不是一句口号,它是国家制度层面的分配原则。预经济学将其接入为产消体框架的"第零层·制度锚点”,正是因为它为第四权提供了不可撼动的政策依据。
4.3 三权+第四权:完整的制度拼图
三权分置解决了企业端秩序,第四权补全了来源者端秩序。两者合在一起,才是"谁投入、谁贡献、谁受益"原则的完整制度体现。
学界已有呼应。中国人民大学杨东教授等学者提出"化数据’三权分置’为’四权分置’",主张让更多相关提供数据的主体,如普通消费者、劳动者,能够获得合理的利益分配,从而更有动力参与进来,以回应数据来源者权益保护的立法趋势。
预经济学提出的"第四权——数据来源者收益分配权",与这一学界讨论方向一致,但更进一步地将其锚定在"三谁九字"的国家制度之上,而非停留在比较法层面的学理倡议。
完整的制度拼图可以这样表述:
数据产权结构性分置(完整版)
前三权——企业端秩序(“数据二十条”):数据资源持有权、数据加工使用权、数据产品经营权;
第四权——来源者收益权(预经济学):数据来源者收益分配权;
统一遵循:“谁投入、谁贡献、谁受益”(三谁九字)——作为贯穿全部四权的兜底原则。
前三权让数据要素经由数据处理者"供得出、流得动、用得好";第四权让数据来源者(产消体)“分得到、有激励、愿贡献”。没有前三权,数据要素市场无法运转;没有第四权,数据红利将被平台资本独占,95%的预期参与者无法进入收益分配前端。
这正是预经济学对"数据二十条"的理论补完:它不是另起炉灶,而是在现有制度框架内,把"来源者端"的权益显性化、制度化。
4.4 产消体的层级展开与制度对应
产消体覆盖微观、中观、宏观三大层级。每一层级都有对应的制度形态和实践案例:
表6 产消体三大层级与制度对应

在银发经济领域,这一结构体现得尤为清晰。周运清教授指出:老人/家庭/照护者不是孤立的"又产又消"的个体,而是嵌入社区、家庭、平台网络的结构性产消融合单元——他们消费照护服务的同时,生产健康数据、偏好数据、照护劳动、互助劳动,并通过社区节点进入四维分配体系。这正是预经济学升维所在:从个体行为描述,升级为结构性制度运行。
从制度锚点到时代之问
至此,产消体已经完成了从术语界定(第二章)、特征展开(第三章)到制度锚定(本章)的全部理论建构。它不再是抽象概念,而是一个有定义、有特征、有制度、有案例的完整理论体系。
但还有一个更尖锐的问题悬而未决——
如果产消体理论是对的,如果95%的人都能通过产消体网络参与价值创造和分配,那AI指数级进步会不会让这一切变得毫无意义?当AI能写代码、能标注数据、能制作视频、能诊断疾病,人类还剩什么?
这正是下一章要回答的问题。
五、AI焦虑的产消体解答:95%的人活着的意义
5.1 AI焦虑的根源:一个错误的理论前提
2026年以来,一个论断在公共讨论中反复出现:
AI能力指数级增长 → 越来越多的人类工作被替代 → 95%的人将成为"无用阶级" → 人生失去意义。
这一论断的谱系,可以追溯到尤瓦尔·赫拉利在《未来简史》中对"无用阶级"(useless class)的预警。它看似有理,实则建立在一个未被审视的理论前提上:它默认人类的价值只能通过"被雇佣的劳动"来证明。而这一前提,恰恰是工业时代"生产—消费"二元对立框架的残余——你要么是生产者(被雇佣、拿工资、创造价值),要么是消费者(花钱、消耗价值、等待被服务)。当AI能写代码、能标注数据、能制作视频、能诊断疾病,传统意义上的"生产者"岗位大规模消失,"无用阶级"的恐惧便自然而生。
但产消体框架从根本上改写了这个等式。
在产消体网络中,人不是"被雇佣的劳动者",而是需求信号的源头、数据要素的生产者、意义网络的节点、价值分配的参与者。AI替代的是"必然王国"中的物质生产劳动,而产消体占据的恰恰是"自由王国"中意义生产的主体位置。
这不是安慰,这是理论推导。下面逐层展开。
5.2 第一层回答:AI承接必然王国,产消体占据自由王国
马克思在《资本论》第三卷中指出:
“自由王国只是在必要性和外在目的规定要做的劳动终止的地方才开始;因而按照事物的本性来说,它存在于真正物质生产领域的彼岸……这个领域内的自由只能是:社会化的人,联合起来的生产者,将合理地调节他们和自然之间的物质变换。”
从必然王国向自由王国的飞跃,是人类解放的根本标志。硅基智能承接物质生产,恰是为人类进入自由王国提供的物质基座。当AI接管了"必要性和外在目的规定要做的劳动"(编程、标注、装配、核算),人类被释放出来的不是"失业",而是从事意义生产的时间与空间。
朱书浛正是这一转变的微观预演:她几乎不懂编程——这意味着她不需要在"必然王国"中耗费生命学习编码技能;她用自然语言驱动AI完成生产,自己则专注于"在场"应用的意义设计(如何让孩子不被说教地专注学习)。生产交给AI,意义留给人——这就是必然王国与自由王国的分工。
5.3 第二层回答:95%的人不是被替代,而是被升维
传统经济学中,个体劳动的价值是线性的:V ∝ 劳动时间 × 技能水平。你工作8小时,每小时产出100元,总收入800元——这是工业时代的铁律。
但在产消体网络中,余氏方程 V = α(B×D2) 给出了完全不同的价值生成机制:
表7 传统模式与产消体模式的价值函数对比

关键洞察:在数智文明,生产能力的核心不再是"技能存量",而是"想法清晰度×网络位置"。
以许婷为例:她不懂编程,但她清楚"人们需要一种低门槛的方式整理自己的人生故事"——这个想法(B)足够清晰。她接入了小红书平台(D?)、AI大模型(D?)、用户的社交传播网络(D?)、付费用户的反馈循环(D?)——D≥4,D2≥16(量级示意)。她的价值产出相对传统单人模式呈平方级放大,而她不需要掌握任何传统意义上的"生产技能"。
AI不是替代了她——AI是她B值的放大器,网络是她D2效应的倍增器。她不是被降维打击的对象,而是被升维赋能的主体。
5.4 第三层回答:95%的人活着的意义——五个层次
在产消体框架下,95%的人的存在意义在五个层次中展开。这不是哲学玄谈,而是每一个层次都有对应的制度依据、运行机制和实践案例:
第一层:作为产消体的意义生产。 如许婷们通过内容电商、AI应用开发,将创意转化为产品与价值。这不是"被雇佣的劳动",而是自我意义的对象化——你把自己的想法变成世界上原本不存在的东西,并让它服务于他人。这是自由王国中最基础的意义形态。
第二层:作为活劳动引导者驯化硅基智能。 杨程的故事在这里有了新的解读维度。传统叙事说"AI替代了标注员",但产消体框架说:杨程不是在"被AI替代",他是在用碳基智慧为硅基智能注入"活人感"。AI标注可以做到像素级精确,但它不知道"这张图片里的人是在哭泣还是在微笑"——这个判断需要人类的生活经验、情感理解、文化语境。杨程的标注劳动,本质上是将人类的意义世界"翻译"给AI。没有这个翻译过程,AI永远是"没有活人感"的机器。95%的人不是AI的竞争对手,而是AI的意义之源。
第三层:作为共同体维系者。 以时间银行中的照护者为例。他们在照护老人的过程中,生产健康数据、偏好数据、照护劳动、互助劳动,并通过社区节点进入四维分配体系。这不是市场交易(没有即时货币回报),也不是无偿志愿(有积分通存通兑),而是共同体内部的产消体循环——消费照护服务的同时,生产照护劳动和数据,再通过时间银行网络实现按需分配。这是产消体在宏观层的体现:它维系的不只是经济价值,更是社会韧性和共同体纽带。当AI让原子化个体更加孤立时,产消体网络恰恰是让人重新连接的意义结构。
第四层:作为数据贡献者参与分配。 依据"谁投入、谁贡献、谁受益"原则,通过第四权获得数据红利。王建省的实践给出了雏形:他的每一个视频都在贡献数据(播放量、互动率、用户画像),这些数据决定平台算法的流量预置方向——高互动率换来更多流量倾斜,流量转化为电商收入。平台以"流量预置"回报数据贡献,是第四权的一种非货币化雏形;而将这种雏形显性化为可计价、可累积、可继承的收益权,正是第四权的制度化任务。
第五层:作为自由王国主体展开自我实现。 通过预期塑造与意义消费,实现人的全面发展。这是马克思所说的"自由王国"的最高形态——当物质生产由AI承担,人类的时间被释放出来,用于艺术、哲学、教育、交往、自我完善等真正"人的活动"。产消体网络中的"消费劳动论"确保:即使是"消费"这些活动,也在创造价值——你的审美判断、你的文化参与、你的意义消费,都在为整个网络贡献数据和预期信号。
5.5 余氏方程中的终极答案
回到余氏方程 V = α(B×D2)。
AI焦虑者恐惧的是:AI会让B值趋近于零(人类不再需要技能),D值也趋近于零(AI可以独立完成一切)。但产消体框架揭示的真相恰恰相反:
B值不会归零,而是升维:B从"技能存量"升维为"想法清晰度×需求真实性×意义深度"。AI永远不能替代人类提出"我想做一个不被说教的虚拟陪读应用"——这个想法来自人类独有的生活体验和意义需求。
D值不会归零,而是扩展:AI不是消灭网络,而是让更多人能接入网络。朱书浛通过卖客松赛事网络获得了D值,许婷通过小红书获得了D值,杨程通过众包平台获得了D值——AI降低了接入门槛,让D值从"少数精英的特权"变成"95%的人的日常"。
α值反而提升:当AI接管生产后,用户对"真实人类创造的意义"的支付意愿(α)会更高——因为稀缺性反转了。就像手搓经济中,手工制品在工业化时代反而更贵一样。
结论:在产消体网络中,AI不是95%的人的终结者,而是95%的人的放大器。
从焦虑到行动
本章回答了"AI时代人活着的意义"这个终极问题。但意义不能停留在哲学层面——它需要转化为可操作的行动框架。在四重文明叠加、双轨并行的超复杂中国社会中,产消体网络如何成为顶层设计?如何通过"预见—预置—预分配"的三预框架,把理论转化为政策、把意义转化为制度?
这正是下一章要展开的内容。
六、产消体网络:超复杂社会的顶层设计
6.1 从个体意义到社会结构:问题的升维
第五章回答了"95%的人活着的意义"——但这个回答如果只停留在个体层面,仍然不够。因为意义不能靠个人独善其身来实现,它需要社会结构的支撑。
中国当前面临的社会复杂性,在人类历史上是独一无二的:
四重文明叠加:农业文明(小农经济、乡土社会)、工业文明(规模化生产、工厂制度)、信息文明(互联网、全球化)、数智文明(AI、大数据)同时并存,不是前后替代,而是共时性叠加;
双轨并行:体制内与体制外两种资源配置方式并行运行,激励机制、社会身份差异显著;
一国两制:内地(大陆)与香港、澳门特别行政区以及台湾地区处于同一主权国家内的不同制度环境,经济循环与社会治理逻辑各异;
百年未有之大变局:全球产业链重构、地缘政治冲突、技术范式转换叠加,时间维度的不确定性极高。
这四大复杂性维度,传统经济学没有一个能同时容纳。新古典经济学假设单一工业文明+市场经济;制度经济学侧重长期变迁但难以处理数智文明的实时性;发展经济学聚焦后发赶超但无法解释四层文明共存。
产消体网络提供了第一个能同时容纳这四重复杂性的统一分析框架。
6.2 四大复杂性维度的统一分析单元
表8 四大复杂性维度:传统框架的困境与产消体网络的应对

关键洞见:产消体网络不是要消灭这四大复杂性,而是要把它们"编织"进同一个结构体中。就像朱书浛的"在场"应用同时连接了AI大模型(数智)、短视频传播(信息)、家庭教育需求(农业时代的亲子关系+工业时代的学业压力)——四重文明在她一个人身上共存,而产消体框架让这种共存不是混乱,而是协同。
6.3 三预框架:超复杂社会的操作系统
产消体网络在超复杂社会中的运行机制,就是预经济学提出的"预见—预置—预分配"三预框架。这不是一个抽象模型,而是可以直接转化为治理工具的操作系统。
预见(Anticipation):分层识别产消体的需求与能力。
传统治理依赖统计数据(GDP、失业率、CPI等),这些是事后指标。三预框架要求治理者直接接入产消体网络的需求信号——消费行为、数据贡献、互动反馈——这些是实时预期。
以银发经济为例:传统模式是建养老院、发养老金(事后);三预模式是通过老人健康数据(可穿戴设备)、照护者标注数据(时间银行)、家庭消费数据(社区团购),实时预见哪些老人需要什么类型的服务、哪些照护资源可以预置。需求信号零衰减地进入政策议程。
预置(Pre-setting):把资源前置配置到产消体网络的关键节点。
预见之后,不是"等市场反应",而是主动把资源投到需求信号最强的节点上。
以内容电商集群为例:王建省在短视频平台发布修电路内容,平台算法识别到其粉丝的高互动率(预见),随即预置流量倾斜、电商工具、供应链资源到他的节点上——这不是他"努力争取"来的,而是平台基于产消体网络信号的前置配置。预置让资源匹配效率从"事后市场调节"升级为"事前网络配置"。
预分配(Pre-distribution):在产消体内部通过四维机制实现价值前置配置。
这是最具革命性的环节。传统分配是"生产→销售→利润→工资/税收/分红"(事后);预分配是在价值创造过程中就让参与者获得回报。
卖客松赛事中,分配规则赛前锁定、朱书浛48小时获得净收入18295元,是预分配的微观样本。宏观层面,时间银行网络中的照护者每提供一小时服务,立即获得时间积分(预分配),积分可通存通兑——不是等年底结算,而是即时兑现。这从根本上回应了"平台资本独占数据红利"的分配失衡。
6.4 五层骨架:从总论到行动的总体框架
基于上述分析,超复杂社会的产消体网络顶层设计可以展开为一个五层骨架。这个骨架比《产消体》专著更宏大,可作为其"总论":
第一层:总命题
“在四重文明叠加、双轨并行的超复杂社会中,构建以产消体网络为统一分析单元的预经济治理体系。”
第二层:四大复杂性维度(如上节所述)
文明维度 × 制度维度 × 空间维度 × 时间维度
第三层:总体模型
595社会结构模型 + 三预运行框架 + 四维分配体系= 产消体网络的全域循环模型
第四层:战略四问(政策制定者的诊断工具)
① 需求信号是否零衰减进入决策?(预见够不够?)② 资源是否前置配置到关键节点?(预置够不够?)③ 价值是否在创造过程中前置分配?(预分配够不够?)④ 第四权是否落地、数据来源者是否受益?(制度够不够?)
第五层:行动三阶(从理论到实践的转化路径)
一阶:制度锚定——对接"数据二十条"三权+第四权,落实"三谁九字"二阶:网络构建——培育微观产消体(超级个体)、中观产消集群、宏观全域循环三阶:治理升维——用三预框架替代传统事后调节,以确定性对冲不确定性
6.5 共同富裕的微观基础
产消体网络最终要回答的是一个中国之问:共同富裕如何实现?
传统共同富裕路径依赖二次分配(税收+转移支付),这是"事后调节",效率损失大、激励扭曲多。产消体网络提供的是微观层面的初次分配优化:
通过少数预期塑造者(5%)的引领,带动多数预期参与者(95%)的协同,形成"引领—参与—共创—共享"的良性循环,让广大人民群众能够在日常消费、数据提供、互动反馈等行为中获得额外收益,逐步实现阶层向上流动。
四维分配体系打破了传统"少数人垄断分配"的格局:
按劳分配:让照护劳动、数据标注、内容创作等"非标准劳动"被计价;
按数分配:让普通人的数据贡献获得持续收益(第四权);
按需分配:通过时间银行、公共服务等机制满足基本需求;
按资分配:让产消体积累的数据资产可以资本化。
这不是"均贫富",而是"共创造价值、共享价值"。在产消体网络中,共同富裕不是靠"分蛋糕",而是靠让95%的人成为蛋糕的创造者——每一个人的消费行为、数据贡献、意义生产,都在为整个网络创造价值,也都理应从中获得回报。
从顶层设计到新世界
本章把视野从个体意义拉到了社会结构,从理论建构走到了政策应用。产消体网络不仅是解释数字经济的理论工具,更是重构超复杂社会的操作系统。
但理论再宏大,最终要落脚到一句话:这个世界会好吗?
这正是最后一章要回答的问题。
七、结语:新物种,新世界
从1980年托夫勒在《第三次浪潮》中写下"Prosumer(产消者)"一词,到2026年余求宝在中华网发表《产消体(Prosumption Entity)术语释义与学术界定》,中间隔了四十六年。
这四十六年,人类从个人电脑时代走到了通用人工智能时代。但经济学的基本分析单元——“理性人”——几乎没有变过。它假设人是原子化的、要么生产要么消费、通过市场交易实现均衡。这个模型在工业时代够用了。但在数智时代,它越来越像一个不合脚的旧鞋——不是脚长错了,是鞋太老了。
预经济学做的,不是修修补补这双旧鞋,而是重新定义脚的形状。
产消体(Prosumption Entity)——这个剥离流通分销环节干扰后,生产供给系统与终端消费需求相互预见、双向预置、共生统一的多层级经济循环结构体——正在成为数字预经济价值生成与运行的基础单元。它从个体身份融合升维到系统结构共生,从"又产又消"的行为描述升维到"第四权+四维分配"的制度闭环,从微观超级个体贯通到宏观全域供需循环。
这不是换了一个词,而是换了一种世界观。
回到那个13岁女孩
本文开篇,我们从朱书浛的故事出发。现在,在走完全部理论建构之后,再看这个故事,它的意义已经完全不同了。
她三天净收入18295元,不是因为她是"天才少女",也不是因为AI突然让所有人都能暴富。而是因为——她恰好站在了产消体网络的一个关键节点上:自身需求(B)× AI工具(B)× 家庭数字渠道(D?)× 卖客松赛事网络(D?)× 近90份订单的付费用户(D?)→ D≥4 → D2≥16 → 价值产出相对孤立个体呈平方级放大(量级示意)。
她是一个人,但她是一个结构体。她不懂编程,但她用自然语言驱动AI完成了生产;她没有公司,但她用48小时跑通了传统工业时代需要数十人团队才能跑通的价值闭环。她不是"又产又消"的个体,她是生产供给与终端需求相互预见、双向预置、共生统一的结构体。
这就是灯塔的意义——它证明门槛可以低到什么程度。但灯塔不是路基。路基是许婷们、杨程们、王建省们——是那些没有神童叙事、没有百万商单、甚至没有一线城市资源的普通劳动者,他们用产消体网络在日常中创造着真实的价值,通过第四权主张着真实的权益,通过四维分配实现着真实的向上流动。
灯塔证明可能性,路基承载普遍性。两者合一,才是95%的人真正的样子。
当AI接管生产,人何以成为人
这是贯穿全文的终极之问。
AI焦虑者恐惧的是:AI会让人类失去"被雇佣的劳动",从而失去价值和意义。但产消体框架给出的回答是——你从未通过"被雇佣"获得过真正的意义,你只是被工业时代的话术说服了而已。
马克思说,从必然王国向自由王国的飞跃是人类解放的根本标志。硅基智能承接物质生产,恰是为人类进入自由王国提供的物质基座。在这个新世界里:
你的需求不再是被动等待被满足的"消费",而是产业链价值创造的原始信号(预见);
你的数据不再是平台免费攫取的"燃料",而是你参与分配的核心资产(第四权);
你的劳动不再只是出卖时间换工资,而是消费即生产、照护即创造、意义即价值(消费劳动论);
你的网络不再只是社交关系的副产品,而是你价值产出的平方函数(V = α(B×D2))。
人不是被AI替代的冗余,人是AI的意义之源、需求之源、数据之源、价值之源。
当AI能写代码、能标注数据、能制作视频,人类被释放出来的不是"失业",而是从事意义生产的时间与空间。在产消体网络中,95%的人活着的意义在五个层次中展开:作为产消体的意义生产、作为活劳动引导者驯化硅基智能、作为共同体维系者、作为数据贡献者参与分配、作为自由王国主体展开自我实现。这五个层次不是哲学玄谈,而是每一个都有制度依据、运行机制和实践案例的真实存在方式。
新物种,新世界
产消体——数字时代的经济新物种。
它不是一个概念,而是一套正在运行的结构。在杭州的卖客松赛场里,在上海的初二女生笔记本上,在贵州青年的标注界面上,在青岛电工的短视频镜头里,在小红书博主的回忆录产品中,在时间银行的照护积分里——它已经在这里了。
它需要的不是"被发明",而是被看见、被命名、被制度化。
预经济学完成了命名。对接"数据二十条"三权+第四权,完成了制度锚定。本文试图完成的,是把这个命名和锚定编织成一张可以解释过去、理解现在、指引未来的理论之网。
在这张网里:
——四重文明不再是混乱的叠加,而是产消体网络中不同类型的节点;——双轨并行不再是撕裂的鸿沟,而是D值连通度的不同配置;——百年变局不再是恐惧的来源,而是三预框架以确定性对冲不确定性的演练场;——共同富裕不再是空洞的口号,而是95%的预期参与者通过四维分配共享价值的日常机制。
从 Prosumer(产消者)到 Prosumption Entity(产消体),从个体行为到系统结构,从消费虚无到消费劳动,从平台垄断到第四权落地——这是一场静悄悄的革命。
它没有硝烟,没有口号,甚至没有大多数人意识到它正在发生。但它正在发生。在每一个普通人打开AI对话框输入一句话的时候,在每一个照护者记录下老人的健康数据的时候,在每一个内容创作者把粉丝评论变成下一条视频的时候——产消体网络正在编织,新世界正在诞生。
当AI接管生产,人何以成为人?
答案已经写在每一个产消体的节点里:人,是意义的源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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